浩浩昊(hào)天,不骏其德。降丧饥馑(jǐn),斩伐四国。旻天疾威,弗虑弗图。舍彼有罪,既伏其辜。若此无罪,沦胥(xū)以铺。
浩浩:广大的样子。昊天:犹言“皇天”。骏:长,美。降丧饥馑:上天降下了死亡和饥荒。斩伐:犹言“残害”。四国:四方诸侯之国,犹言“天下四方”。疾威:暴虐。虑、图:二字同义,都是考虑、谋划的意思。既:尽。伏:隐匿、隐藏。辜:罪。舍:舍弃。沦胥:沉没、陷入。铺:同“痡”,病苦。
周宗既灭,靡(mí)所止戾(lì)。正大夫离居,莫知我勚(yì)。三事大夫,莫肯夙(sù)夜。邦君诸侯,莫肯朝夕。庶曰式臧(zāng),覆出为恶。
周宗:即“宗周”,指西周王朝。靡所:没处。止戾:安定、定居。正大夫:长官大夫,即上大夫。勩:劳苦。三事大夫:指三公,即太师、太傅、太保。邦君:封国的君主。莫肯朝夕:庶:庶几,表希望。式:语首助词。臧:好,善。覆:反。
如何昊天,辟言不信。如彼行迈,则靡所臻(zhēn)。凡百君子,各敬尔身。胡不相畏,不畏于天?
辟言:正言,合乎法度的话。行迈:出走、远行。臻:至。所臻,所要到达的地方。敬:谨慎。胡:何。
戎成不退,饥成不遂。曾我暬(xiè)御,憯(cǎn)憯日瘁。凡百君子,莫肯用讯。听言则答,谮(zèn)言则退。
遂:通“坠”,消亡。曾:何。暬御:侍御。国王左右亲近之臣。憯憯:忧伤。瘁:劳苦、憔悴。讯:读为“谇”,谏诤。听言:顺耳之言。答:应。谮言:诋毁的话,此指批评。
哀哉不能言,匪舌是出,维躬是瘁。哿(gě)矣能言,巧言如流,俾躬处休!
出:读为“拙”,笨拙。躬:亲身。瘁:病。或谓憔悴。哿:欢乐。能言:指能说会道的人。休:美好。
维曰予仕,孔棘(jí)且殆(dài)。云不何使,得罪于天子;亦云可使,怨及朋友。
维:句首助词。于仕:去做官。孔:很。棘:比喻艰难。殆:危险。
谓尔迁于王都。曰予未有室家。鼠思泣血,无言不疾。昔尔出居,谁从作尔室?
尔:指上言正大夫、三事大夫等人。鼠:通“癙(shǔ)”:忧伤。疾:通“嫉”,嫉恨。从:随。作:营造。
参考资料:
浩浩昊(hào)天,不骏其德。降丧饥馑(jǐn),斩伐四国。旻天疾威,弗虑弗图。舍彼有罪,既伏其辜。若此无罪,沦胥(xū)以铺。
你这浩瀚无际的长天上苍,从不肯普照你的恩惠之光。只管降下遍地丧亡和饥荒,残害四方诸侯让百姓遭秧。老天爷挟着秋风施展暴虐,肆无忌惮不管不顾也不想。放任那些有罪的逃之夭夭,让他们的罪行全得以隐藏。相反像这些无罪的老百姓,一个挨一个相继沦落丧亡。
浩浩:广大的样子。昊天:犹言“皇天”。骏:长,美。降丧饥馑:上天降下了死亡和饥荒。斩伐:犹言“残害”。四国:四方诸侯之国,犹言“天下四方”。疾威:暴虐。虑、图:二字同义,都是考虑、谋划的意思。既:尽。伏:隐匿、隐藏。辜:罪。舍:舍弃。沦胥:沉没、陷入。铺:同“痡”,病苦。
周宗既灭,靡(mí)所止戾(lì)。正大夫离居,莫知我勚(yì)。三事大夫,莫肯夙(sù)夜。邦君诸侯,莫肯朝夕。庶曰式臧(zāng),覆出为恶。
大周天子宗亲已经被灭亡,哪里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爵高位显的大夫四散流亡,全然不理解我的劳苦忧伤。那些司徒公卿中下大夫们,不肯早起晚睡为国事奔忙。各邦国君王和列位诸侯啊,不肯朝夕陪王伴驾在身旁。那些平民百姓原本很善良,反倒起来为非作歹反朝堂。
周宗:即“宗周”,指西周王朝。靡所:没处。止戾:安定、定居。正大夫:长官大夫,即上大夫。勩:劳苦。三事大夫:指三公,即太师、太傅、太保。邦君:封国的君主。莫肯朝夕:庶:庶几,表希望。式:语首助词。臧:好,善。覆:反。
如何昊天,辟言不信。如彼行迈,则靡所臻(zhēn)。凡百君子,各敬尔身。胡不相畏,不畏于天?
你为什么这样啊我的苍天?合法度的话你一句听不见!就好比那走路的慢慢腾腾,永远不能到达目的地终点。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君子,一个个明哲保身不敢承担!为什么再不敬畏周室天子,为什么再不敬畏浩浩长天?
辟言:正言,合乎法度的话。行迈:出走、远行。臻:至。所臻,所要到达的地方。敬:谨慎。胡:何。
戎成不退,饥成不遂。曾我暬(xiè)御,憯(cǎn)憯日瘁。凡百君子,莫肯用讯。听言则答,谮(zèn)言则退。
兵祸已经酿成一时难退却,饥荒已经成灾局面扭转难。我们这些昔日的近臣侍卫,愁惨惨一天天地憔悴不堪。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君子,一个个不肯勤于问政进谏。听到顺耳的话就随口搭腔,听到谗言委委琐琐退一边。
遂:通“坠”,消亡。曾:何。暬御:侍御。国王左右亲近之臣。憯憯:忧伤。瘁:劳苦、憔悴。讯:读为“谇”,谏诤。听言:顺耳之言。答:应。谮言:诋毁的话,此指批评。
哀哉不能言,匪舌是出,维躬是瘁。哿(gě)矣能言,巧言如流,俾躬处休!
可怜啊!那不善言谈之人,其实他们并不是笨嘴拙舌,他们是投入工作鞠躬尽瘁!可贺啊!那能言善辩之辈,靠能说会道一套套如流水,做了不倒翁永远处高官位!
出:读为“拙”,笨拙。躬:亲身。瘁:病。或谓憔悴。哿:欢乐。能言:指能说会道的人。休:美好。
维曰予仕,孔棘(jí)且殆(dài)。云不何使,得罪于天子;亦云可使,怨及朋友。
世人都说这从政为官之事,要求非常之高高而且危险。如果说话办事不顺从旨意,就会从天子那里招致罪愆。如果说话办事顺从了旨意,就会从朋友那里受到埋怨。
维:句首助词。于仕:去做官。孔:很。棘:比喻艰难。殆:危险。
谓尔迁于王都。曰予未有室家。鼠思泣血,无言不疾。昔尔出居,谁从作尔室?
明明告诉你快点迁到王都,你张口就说还没建成房屋。闻听此言我忧愤血泪哭出,没有一句不痛彻我的肺腑!想当初你仓皇出逃的时候,又有谁给你造好华舍大屋!
尔:指上言正大夫、三事大夫等人。鼠:通“癙(shǔ)”:忧伤。疾:通“嫉”,嫉恨。从:随。作:营造。
参考资料:
此诗题为“雨无正”,可是,从全篇诗句中,并无“雨多”之意,也无“政多如雨”之言,因而历朝历代很多人都怀疑诗题与诗意不合。有人疑为“雨无止”;有人疑为“周无正”(正,同“政”);更有人说韩诗有《雨无极》篇,诗文比毛诗篇首多“雨无其极,伤我稼穑”二句。各执一说,莫衷一是。姚际恒《诗经通论》说:“此篇名《雨无正》不可考,或误,不必强论。”
全诗七章。一、二章章十句,三、四章章八句,五、六、七章章六句,共五十四句,能于参差错落中见整饬。
诗的第一章首先以无限感慨、无限忧伤的语气,埋怨天命靡常:“不骏其德”,致使丧乱、饥馑和灾难都一起降在人间。但是,真正有罪的人,依然逍遥自在,而广大无罪的人,却蒙受了无限的苦难。这里,表面是埋怨昊天,实际上是借以讽刺幽王。接着,第二章就直接揭示了残酷的现实问题:“周宗既灭,靡所止戾”。可是在这国家破灭、人民丧亡之际,一些王公大臣、公卿大夫们,逃跑的逃跑,躲避的躲避,不仅不能为扶倾救危效力,反而乘机做出各种恶劣的行径。因而,第三章作者就进一步揭示出了造成这次灾祸的根本原因:国王“辟言不信”,一天天胡作非为,不知要把国家引向何处;而“凡百君子”又“不畏于天”,反而助纣为虐,做出了一系列既不自重、又肆无忌惮的坏事。第四章,作者又以沉痛的语言指出:战祸不息,饥荒不止,国事日非,不仅百官“莫肯用讯”,国王也只能听进顺耳的话而拒绝批评,只有他这位侍御小臣在为危难当头的国事而“憯憯日瘁”了。第五章,作者再次申诉自己处境的艰难。由于国王“听言则答,谮言则退”,致使自己“哀哉不能言”,而那些能说会道之徒则口若悬河。自己“维躬是瘁”,而他们却“俾躬处休”。不是自己拙口笨舌,而是国王是非不分、忠奸不辨的行为使自己无法谏诤了。对比鲜明,感情更加深沉。因此,在第六章里,作者又进一步说明了“于仕”的困难和危殆。仕而直道,将得罪天子;仕而枉道,又见怨于朋友。左右为难,忧心如焚。最后一章,作者指出:要劝那些达官贵人迁向王朝的新都吧,他们又以“未有家室”为借口而加以拒绝,加以嫉恨,致使自己无法说话,而只有“鼠思泣血”。其实,他们在国家危难之际,外地虽然没有家室,也照样纷纷逃离了。
由此可见,这是一首抒情诗。作者面对国破、世危的局面,思前想后,感愤万端。既埋怨天命靡常,又揭露国王信谗拒谏、是非不分。执事大臣或苟且偷安,或花言巧语,致使天灾人祸,一起降临人间。面对昏君乱世,他忧国忧时,苦恼悲哀,虽想要勤于国事,救危扶倾,而又处境孤危,不知所措。因此只有忧伤、悲痛,怨天尤人,无可奈何。真可谓处饥馑、危亡、离乱之世,心有救乱济世之志,而行无救乱济世之力,所以只有揭示现实真象,以发泄他满腔的忧愤罢了,其感情是深沉的、真挚的。这是时代的呐喊和哀怨,因而对读者进一步认识那个时代的历史和那个时代的思想感情,也是有意义的。
作者在抒发他那复杂而深厚的思想感情时,通篇采用了直接叙述的方式来表达,少打比喻,不绕弯子,语言质朴,感情真实,层层揭示,反覆咏叹,时而夹杂一些议论,颇有一种哀而怨、质而雅的艺术之美。
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,乃号令于三军曰:“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,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,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。”大夫种进对曰:“臣闻之,贾人夏则资皮,冬则资絺,旱则资舟,水则资车,以待乏也。夫虽无四方之忧,然谋臣与爪牙之士,不可不养而择也。譬如蓑笠,时雨既至,必求之。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,然后乃求谋臣,无乃后乎?”勾践曰:“苟得闻子大夫之言,何后之有?”执其手而与之谋。
遂使之行成于吴,曰:“寡君勾践乏无所使,使其下臣种,不敢彻声闻于大王,私于下执事曰: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;愿以金玉、子女赂君之辱。请勾践女女于王,大夫女女于大夫,士女女于士;越国之宝器毕从!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。唯君左右之,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,将焚宗庙,系妻孥,沈金玉于江;有带甲五千人,将以致死,乃必有偶,是以带甲万人事君也,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?与其杀是人也,宁其得此国也,其孰利乎?”
夫差将欲听,与之成。子胥谏曰:“不可!夫吴之与越也,仇讎敌战之国也;三江环之,民无所移。有吴则无越,有越则无吴。将不可改于是矣!员闻之:陆人居陆,水人居水,夫上党之国,我攻而胜之,吾不能居其地,不能乘其车;夫越国,吾攻而胜之,吾能居其地,吾能乘其舟。此其利也,不可失也已。君必灭之!失此利也,虽悔之,必无及已。
越人饰美女八人,纳之太宰嚭,曰:“子苟赦越国之罪,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。”太宰嚭谏曰:“嚭闻古之伐国者,服之而已;今已服矣,又何求焉?”夫差与之成而去之。
勾践说于国人曰:“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,而又与大国执仇,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,此则寡人之罪也。寡人请更。”于是葬死者,问伤者,养生者;吊有忧,贺有喜;送往者,迎来者;去民之所恶,补民之不足。然后卑事夫差,宦士三百人于吴,其身亲为夫差前马。
勾践之地,南至于句无,北至于御儿,东至于鄞,西至于姑蔑,广运百里,乃致其父母昆弟而誓之,曰:“寡人闻,古之贤君,四方之民归之,若水之归下也。今寡人不能,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。”令壮者无取老妇,令老者无取壮妻;女子十七不嫁,其父母有罪;丈夫二十不取,其父母有罪。将免者以告,公令医守之。生丈夫,二壶酒,一犬;生女子,二壶酒,一豚;生三人,公与之母;生二子,公与之饩。当室者死,三年释其政;支子死,三月释其政;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。令孤子、寡妇、疾疹、贫病者,纳宦其子。其达士,洁其居,美其服,饱其食,而摩厉之于义。四方之士来者,必庙礼之。勾践载稻与脂于舟以行。国之孺子之游者,无不哺(有的哺为“饣”偏旁)也,无不歠也:必问其名。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,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。十年不收于国,民俱有三年之食。
国之父兄请曰:“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,今越国亦节矣,请报之。”勾践辞曰:“昔者之战也,非二三子之罪也,寡人之罪也。如寡人者,安与知耻?请姑无庸战。”父兄又请曰:“越四封之内,亲吾君也,犹父母也。子而思报父母之仇,臣而思报君之仇,其有敢不尽力者乎?请复战!”勾践既许之,乃致其众而誓之,曰:“寡人闻古之贤君,不患其众之不足也,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。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,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,而患其众之不足也。今寡人将助天灭之。吾不欲匹夫之勇也,欲其旅进旅退。进则思赏,退则思刑;如此,则有常赏。进不用命,退则无耻;如此,则有常刑。”
果行,国人皆劝。父勉其子,兄勉其弟,妇勉其夫,曰:“孰是君也,而可无死乎?”是故败吴于囿,又败之于没,又郊败之。
夫差行成,曰;“寡人之师徒,不足以辱君矣,请以金玉、子女赂君之辱!”勾践对曰:“昔天以越予吴,而吴不受命;今天以吴予越,越可以无听天之命,而听君之令乎!吾请达王甬、句东,吾与君为二君乎!”夫差对曰:“寡人礼先壹饭矣,君若不忘周室而为敝邑宸宇,亦寡人之愿也。君若曰:『吾将残汝社稷,灭汝宗庙。』寡人请死,余何面目以视于天下乎?越君其次也!”遂灭吴。
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,乃号令于三军曰:“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,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,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。”大夫种进对曰:“臣闻之,贾人夏则资皮,冬则资絺,旱则资舟,水则资车,以待乏也。夫虽无四方之忧,然谋臣与爪牙之士,不可不养而择也。譬如蓑笠,时雨既至,必求之。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,然后乃求谋臣,无乃后乎?”勾践曰:“苟得闻子大夫之言,何后之有?”执其手而与之谋。
越王勾践退守到会稽山上,向三军下令说:"凡是我父辈兄弟和黎民百姓,只要有能够帮助我出谋划策打败吴国的,我将和他共同管理越国的政事。"大夫文种进见回答说:"我听说,商人夏天的时候就准备皮货,冬天的时候就准备细葛布。天旱的时候就准备船,有大水的时候就准备车辆,就是打算在缺少这些东西的时候派上用场。即使没有被四邻侵扰的时候,然而谋臣与武士,不可不选拔出来供养他们。就像蓑笠一样,雨已经下来了,肯定要到处找。现在君王您已经退守到会稽山上了,然后才寻求出谋划策的大臣,恐怕太迟了吧?"勾践说:"如果能够让我听听您的高见,又有什么晚的呢?"于是就拉着文种的手,跟他在一起商量。终于使文种去吴国议和。
遂使之行成于吴,曰:“寡君勾践乏无所使,使其下臣种,不敢彻声闻于大王,私于下执事曰: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;愿以金玉、子女赂君之辱。请勾践女女于王,大夫女女于大夫,士女女于士;越国之宝器毕从!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。唯君左右之,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,将焚宗庙,系妻孥,沈金玉于江;有带甲五千人,将以致死,乃必有偶,是以带甲万人事君也,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?与其杀是人也,宁其得此国也,其孰利乎?”
随后,越王就派文种到吴国去求和。文种对吴王说:"我们越国派不出有本领的人,就派了我这样无能的臣子,我不敢直接对您大王说,我私自同您手下的臣子说:我们越王的军队,不值得屈辱大王再来讨伐了,越王愿意把金玉及子女,奉献给大王,以酬谢大王的辱临。并请允许把越王的女儿嫁给您作为婢妾,大夫的女儿嫁给吴国大夫作为婢妾,士的女儿嫁给吴国士作为婢妾,越国的珍宝也全部带来;越王将率领全国的人,编入大王的军队,一切听从大王的指挥。如果大王您认为越王的过错不能宽容,那么我们将烧毁宗庙,把妻子儿女捆绑起来,连同金玉一起投到江里,然后再带领现在仅有的五千人同吴国决一死战,那时一人就必定能抵两人用,这就等于是拿一万人的军队来对付您大王了,结果不免会使越国百姓和财物都遭到损失,岂不影响到大王加爱于越国的仁慈恻隐之心了吗?是情愿杀了越国所有的人,还是不花力气得到越国,请大王衡量一下,哪种有利呢?"
夫差将欲听,与之成。子胥谏曰:“不可!夫吴之与越也,仇讎敌战之国也;三江环之,民无所移。有吴则无越,有越则无吴。将不可改于是矣!员闻之:陆人居陆,水人居水,夫上党之国,我攻而胜之,吾不能居其地,不能乘其车;夫越国,吾攻而胜之,吾能居其地,吾能乘其舟。此其利也,不可失也已。君必灭之!失此利也,虽悔之,必无及已。
夫差想听取文种的建议,与越国和好。吴国大夫伍子胥进谏说:"不行!吴国与越国,是世代的仇敌,经常打仗;外有三条江水环绕,老百姓没有地方迁移。有吴国就没有越国,有越国就没有吴国。这种局面将不可改变。我听说,住在陆地上的人习惯于住在陆地上,依水而居的人习惯于住在水旁。中原各国,即使我们主动进攻,把他们打败了,我们也不能长期住在那里,也不习惯乘坐他们的车子;而越国,我们主动进攻,把他们打败了,我们就能长期住在那里,也能乘坐他们的船。这是消灭越国的有利时机,千万不可失去。大王您一定要消灭越国!如果您失去这个有利的时机,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。"
越人饰美女八人,纳之太宰嚭,曰:“子苟赦越国之罪,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。”太宰嚭谏曰:“嚭闻古之伐国者,服之而已;今已服矣,又何求焉?”夫差与之成而去之。
越国人把八个美女打扮好,送给吴国的太宰,对他说:"您如果能够让吴王赦免了我们越国的罪行,还有更漂亮的美人会送给您。"太宰就向吴王夫差进谏说:"我听说,古代讨伐一个国家,对方认输也就行了;现在越国已经认输了,您还想要求什么呢?"吴王夫差就与越国订立了盟约而后让文种离开。
勾践说于国人曰:“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,而又与大国执仇,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,此则寡人之罪也。寡人请更。”于是葬死者,问伤者,养生者;吊有忧,贺有喜;送往者,迎来者;去民之所恶,补民之不足。然后卑事夫差,宦士三百人于吴,其身亲为夫差前马。
勾践对国人说道:"我不知自己的力量不够,与吴国这样的大国作对,导致老百姓流离失所,横尸原野,这是我的罪过。我请求你们允许改变治国政策。"于是埋葬已经死去的人,慰问受伤的人,供养活着的人;谁家有忧就去慰问,谁家有喜事就去祝贺;欢送要远出的人民,欢迎回家的人民;除去人民讨厌的,补充人民缺乏的。然后恭卑地服侍夫差,派三百个士做吴王的仆人。勾践自己还亲自为夫差充当马前卒。
勾践之地,南至于句无,北至于御儿,东至于鄞,西至于姑蔑,广运百里,乃致其父母昆弟而誓之,曰:“寡人闻,古之贤君,四方之民归之,若水之归下也。今寡人不能,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。”令壮者无取老妇,令老者无取壮妻;女子十七不嫁,其父母有罪;丈夫二十不取,其父母有罪。将免者以告,公令医守之。生丈夫,二壶酒,一犬;生女子,二壶酒,一豚;生三人,公与之母;生二子,公与之饩。当室者死,三年释其政;支子死,三月释其政;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。令孤子、寡妇、疾疹、贫病者,纳宦其子。其达士,洁其居,美其服,饱其食,而摩厉之于义。四方之士来者,必庙礼之。勾践载稻与脂于舟以行。国之孺子之游者,无不哺(有的哺为“饣”偏旁)也,无不歠也:必问其名。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,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。十年不收于国,民俱有三年之食。
勾践的地盘,南到句无,北到御儿,东到鄞,西到姑蔑,土地面积长宽达百里。又招集他的父辈兄弟和他的兄弟发誓说:"我听说,古代贤明的国君,四方的老百姓都来归附他,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。现在我无能,将率领你们夫妇们繁衍生息。"于是下令:青壮年不准娶老年妇人,老年不能娶青壮年的妻子;女孩子十七岁还不出嫁,她的父母有罪;男子二十岁还不娶妻生子,他的父母同样有罪。快要分娩的人要报告,公家派医生守护。生下男孩,公家奖励两壶酒,一条狗;生下女孩,公家奖励两壶酒,一头猪;生三胞胎,公家给配备一名乳母;生双胞胎,公家发给吃的。嫡长子死了,减免三年的赋税;庶子(妾所生的孩子)死了,减免三个月的赋税:埋葬的时候还一定要哭泣,就像自己的亲儿子(死了)一样。还下令老而无妻的人、寡妇、患病的人、贫苦和重病的人,由公家出钱供养教育他们的子女。那些明智理之士,把他的住宅打扫清洁,给他们穿漂亮的衣服,让他们吃饱饭,而切磋磨砺义理。前来投奔四方之士,一定在庙堂上举行宴享,以示尊重。勾践亲自用船载来稻谷和肉。越国的流浪儿童,没有不供给饮食的,没有不给水喝的:一定要问他叫什么名字。不是自己亲自耕种所得的就不吃,不是他的夫人亲自织的布就不穿。这样连续十年,国家不收赋税,老百姓都存有足够三年吃的粮食。
国之父兄请曰:“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,今越国亦节矣,请报之。”勾践辞曰:“昔者之战也,非二三子之罪也,寡人之罪也。如寡人者,安与知耻?请姑无庸战。”父兄又请曰:“越四封之内,亲吾君也,犹父母也。子而思报父母之仇,臣而思报君之仇,其有敢不尽力者乎?请复战!”勾践既许之,乃致其众而誓之,曰:“寡人闻古之贤君,不患其众之不足也,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。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,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,而患其众之不足也。今寡人将助天灭之。吾不欲匹夫之勇也,欲其旅进旅退。进则思赏,退则思刑;如此,则有常赏。进不用命,退则无耻;如此,则有常刑。”
越国的父老兄弟都请求说:“从前吴王夫差让我们的国君在各诸侯国面前丢尽了脸;现在越国也已经克制够了,请允许我们为您报仇。”勾践就推辞说:“从前打败的那一仗,不是你们的罪过,是我的罪过。像我这样的人,哪里还知道什么是耻辱?请暂时不用打仗了。”父老兄弟又请求说:“越国全国上下,爱戴国君您,就像爱自己的父母一样。儿子想着为父母报仇,做臣下的想着为国君报仇,难道还有敢不尽力的人吗?请求再打一仗!"勾践就答应了,于是招来大家宣誓,说:"我听说古代贤明的国君,不担心自己的人力不够用,担心的是自己缺少羞耻之心。现在夫差那边穿着水犀皮制成铠甲的士卒有十万三千人,不担心自己缺乏羞耻之心,却担心他的士兵数量不够多。现在我将帮上天消灭他。我不赞成个人逞能的匹夫之勇,希望大家同进同退。前进就想到将得到赏赐,后退则想到要受到惩罚;像这样,就有合于国家规定的赏赐。前进时不服从命令,后退时没有羞耻之心;像这样,就会受到合于国家规定的刑罚。”
果行,国人皆劝。父勉其子,兄勉其弟,妇勉其夫,曰:“孰是君也,而可无死乎?”是故败吴于囿,又败之于没,又郊败之。
伐吴行动果断开始了,越国的老百姓都互相鼓励。父亲劝勉儿子,兄长勉励弟弟,妇女鼓励丈夫,说:"为什么这样恩惠的君王,而可以不为他战死呢?"因此在笠泽打败了吴国,又在没(古地名,在苏州附近)再次打败了吴国,又在吴国郊外再次打败它。于是越国就灭掉了吴国。
夫差行成,曰;“寡人之师徒,不足以辱君矣,请以金玉、子女赂君之辱!”勾践对曰:“昔天以越予吴,而吴不受命;今天以吴予越,越可以无听天之命,而听君之令乎!吾请达王甬、句东,吾与君为二君乎!”夫差对曰:“寡人礼先壹饭矣,君若不忘周室而为敝邑宸宇,亦寡人之愿也。君若曰:『吾将残汝社稷,灭汝宗庙。』寡人请死,余何面目以视于天下乎?越君其次也!”遂灭吴。
夫差求和说:“我的军队,不值得屈辱您讨伐了。请允许我把财宝、美女进献给您来慰劳您的辱临。”勾践回答说: “过去上天把越国赐予吴国,可是吴国不要;现在上天又把吴国赐予了越国,越国难道可以不听从天命,却听从您的指令吗?请允许我送你到甬江句章的东边,彼此以后仍像两个国君一样。”夫差回答说:“从礼节上说,我已先有小惠于越国(另一版本为:我比您年长一点),你如果不忘周室,给我们吴国一小块立足之地,这也是我所希望的。你如果说:‘我将会灭了你的国家,毁了你的宗庙’,我只有请求一死,我还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天下人呢?越君你只管进入吴国居住吧。”越国就此灭了吴国。
《勾践灭吴》记述的是春秋末期吴越争战的著名历史事件。越王勾践在与吴王夫差的战争中被击败后,以各种屈辱的条件向吴国求和。夫差没有听从伍子胥的忠告,却听信了被越国贿赂的太宰豁的谗言,准许了越国的求和,使勾践获得了喘息的机会。勾践卧薪尝胆,励精图治,在经过了“十年生聚、十年教训”的长期准备之后,率领军队进攻吴国,吴国因此而亡。
文章一落笔直写勾践。勾践失败后,正率五千残兵退守于会稽山上。这时的他,是一位失败后痛定思痛、盼望雪耻复国的君主。全文分三部分,紧紧围绕勾践誓雪国耻这一主要的性格特征展开描写。首先写勾践同吴国求和,突出了他痛下决心、希望东山再起的一面。其次,写勾践为打败吴国所进行的多方面的准备。最后,写勾践出征灭吴,一举获胜。作者虽从请战开始,但重点依然落到勾践雪耻复仇这一点上。
吴公子札来聘。……请观于周乐。使工为之歌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曰:“美哉!始基之矣,犹未也,然勤而不怨矣。为之歌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卫》,曰:“美哉,渊乎!忧而不困者也。吾闻卫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《卫风》乎?”为之歌《王》曰:“美哉!思而不惧,其周之东乎!”为之歌《郑》,曰:“美哉!其细已甚,民弗堪也。是其先亡乎!”为之歌《齐》,曰:“美哉,泱泱乎!大风也哉!表东海者,其大公乎?国未可量也。”为之歌《豳》,曰:“美哉,荡乎!乐而不淫,其周公之东乎?”为之歌《秦》,曰:“此之谓夏声。夫能夏则大,大之至也,其周之旧乎!”为之歌《魏》,曰:“美哉,渢渢乎!大而婉,险而易行,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!”为之歌《唐》,曰:“思深哉!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?不然,何忧之远也?非令德之后,谁能若是?”为.之歌《陈》,曰:“国无主,其能久乎!”自《郐》以下无讥焉!
吴公子札:即季札,吴王寿梦的小儿子。周乐:周王室的音乐舞蹈。工:乐工。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:《诗经》十五国风开头的两种。以下提到的都是国风中各国的诗歌。始基之:开始奠定了基础。勤:劳,勤劳。怨:怨恨。邶(bei)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汤阴南。庸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新乡市南。卫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淇县。康叔:周公的弟弟,卫国开国君主。武公:康叔的九世孙。《王》:即《王风》,周平王东迁洛邑后的乐歌。郑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新郑一带。细:琐碎。这里用音乐象征政令。泱泱:宏大的样子。表东海:为东海诸侯国作表率。大公:太公,指国开国国君吕尚,即姜太公。豳(bin):西周公刘时的旧都,在今陕西彬县东北。荡:博大的样子。周公之东:指周公东征。夏:西周王跷一带。秦:在今陕西、甘肃一带。夏声:正声,雅声。魏:诸侯国名,在今山西芮县北。沨沨(feng):轻飘浮动的样子。险:不平,这里指乐曲的变化。唐:在今山西太原。晋国开国国君叔虞初封于唐。陶唐氏:指帝尧。晋国是陶唐氏旧地。令德之后:美德者的后代,指陶唐氏的后代。陈:国都宛丘,在今河南淮阳。郐(kuai):在今河南郑州南,被郑国消灭。讥:批评。
为之歌《小雅》,曰。“美哉!思而不贰,怨而不言,其周德之衰乎?犹有先王之遗民焉!”为之歌《大雅》,曰:“广哉!熙熙乎!曲而有直体,其文王之德乎?”
《小雅》:指《诗·小雅》中的诗歌。先王:指周代文、武、成、康等王。《大雅》:指《诗·大雅》中的诗歌。熙熙:和美融洽的样子。
为之歌《颂》,曰:“至矣哉!直而不倨,曲而不屈;迩而不逼,远而不携;迁而不淫,复而不厌;哀而不愁,乐而不荒;用而不匮,广而不宣;施而不费,取而不贪;处而不底,行而不流。五声和,八风平;节有度,守有序。盛德之所同也!”
《颂》:指《诗经》中的《周颂》、《鲁颂》和《商颂》。倨:傲慢。国嗝:同“逼”,侵逼。携:游离。荒:过度。囫处:安守。底:停顿,停滞。五声:指宫、商、角、微、羽。和:和谐。八风:指金、石、丝、竹、翰、土、革、本做成的八类乐器。节:节拍。度:尺度。守有序:乐器演奏有一定次序。
见舞《象箾》、《南龠》者,曰:“美哉,犹有憾!”见舞《大武》者,曰:“美哉,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?”见舞《韶濩》者,曰:“圣人之弘也,而犹有惭德,圣人之难也!”见舞《大夏》者,曰:“美哉!勤而不德。非禹,其谁能修之!”见舞《韶箾》者“,曰:“德至矣哉!大矣,如天之无不帱也,如地之无不载也!虽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。观止矣!若有他乐,吾不敢请已!”
《象箾(shuò )》:舞名,武舞。《南龠)(yuè):舞名,文舞。《大武》:周武王的乐舞。《韶濩hù》:商汤的乐舞。惭德:遗憾,缺憾。《大夏》:夏禹的乐舞。不德:不自夸有功。修:作。《韶萷》:虞舜的乐舞。帱(dào):覆盖。蔑:无,没有。
吴公子札来聘。……请观于周乐。使工为之歌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曰:“美哉!始基之矣,犹未也,然勤而不怨矣。为之歌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卫》,曰:“美哉,渊乎!忧而不困者也。吾闻卫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《卫风》乎?”为之歌《王》曰:“美哉!思而不惧,其周之东乎!”为之歌《郑》,曰:“美哉!其细已甚,民弗堪也。是其先亡乎!”为之歌《齐》,曰:“美哉,泱泱乎!大风也哉!表东海者,其大公乎?国未可量也。”为之歌《豳》,曰:“美哉,荡乎!乐而不淫,其周公之东乎?”为之歌《秦》,曰:“此之谓夏声。夫能夏则大,大之至也,其周之旧乎!”为之歌《魏》,曰:“美哉,渢渢乎!大而婉,险而易行,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!”为之歌《唐》,曰:“思深哉!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?不然,何忧之远也?非令德之后,谁能若是?”为.之歌《陈》,曰:“国无主,其能久乎!”自《郐》以下无讥焉!
吴国公子季札前来鲁国访问……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和舞蹈。鲁国人让乐工为他歌唱《周南》和《召南》。季礼说:“美好啊!教化开始奠基了,但还没有完成,然而百姓辛劳而不怨恨了。”乐工为他歌唱们《邶风》、《庸风》和《卫风》。季礼说:“美好啊,多深厚啊!虽然有忧思,却不至于困窘。我听说卫国的康叔、武公的德行就像这个样子,这大概是《卫风》吧!”乐工为他歌唱《王风》。季札说:“美好啊!有忧思却没有恐惧,这大概是周室东迁之后的乐歌吧!”乐工为他歌唱《郑风》。季札说:“美好啊!但它烦琐得太过分了,百姓忍受不了。这大概会最先亡国吧。”乐工为他歌唱《齐风》。季礼说:“美好啊,宏大而深远,这是大国的乐歌啊!可以成为东海诸国表率的,大概就是太公的国家吧?国运真是不可限量啊!”乐工为他歌唱《南风》。季札说:“美好啊,博大坦荡!欢乐却不放纵,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歌吧!”乐工为他歌唱《秦风》。季礼说:“这乐歌就叫做正声。能作正声自然宏大,宏大到了极点,大概是周室故地的乐歌吧!”乐工为他歌唱《魏风》。季礼说:“美好啊,轻飘浮动!粗扩而又婉转,变化曲折却又易于流转,加上德行的辅助,就可以成为贤明的君主了”乐工为他歌唱《唐风》。季礼说:“思虑深远啊!大概是帝尧的后代吧!如果不是这样,忧思为什么会这样深远呢?如果不是有美德者的后代,谁能像这样呢?”,乐工为他歌唱《陈风》。季札说:“国家没有主人,难道能够长久吗?”再歌唱《郐风》以下的乐歌,季礼就不作评论了。
吴公子札:即季札,吴王寿梦的小儿子。周乐:周王室的音乐舞蹈。工:乐工。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:《诗经》十五国风开头的两种。以下提到的都是国风中各国的诗歌。始基之:开始奠定了基础。勤:劳,勤劳。怨:怨恨。邶(bei)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汤阴南。庸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新乡市南。卫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淇县。康叔:周公的弟弟,卫国开国君主。武公:康叔的九世孙。《王》:即《王风》,周平王东迁洛邑后的乐歌。郑:周代诸侯国,在今河南新郑一带。细:琐碎。这里用音乐象征政令。泱泱:宏大的样子。表东海:为东海诸侯国作表率。大公:太公,指国开国国君吕尚,即姜太公。豳(bin):西周公刘时的旧都,在今陕西彬县东北。荡:博大的样子。周公之东:指周公东征。夏:西周王跷一带。秦:在今陕西、甘肃一带。夏声:正声,雅声。魏:诸侯国名,在今山西芮县北。沨沨(feng):轻飘浮动的样子。险:不平,这里指乐曲的变化。唐:在今山西太原。晋国开国国君叔虞初封于唐。陶唐氏:指帝尧。晋国是陶唐氏旧地。令德之后:美德者的后代,指陶唐氏的后代。陈:国都宛丘,在今河南淮阳。郐(kuai):在今河南郑州南,被郑国消灭。讥:批评。
为之歌《小雅》,曰。“美哉!思而不贰,怨而不言,其周德之衰乎?犹有先王之遗民焉!”为之歌《大雅》,曰:“广哉!熙熙乎!曲而有直体,其文王之德乎?”
乐工为季札歌唱《小雅》。季礼说:“美好啊!有忧思而没有二心,有怨恨而不言说,这大概是周朝德政衰微时的乐歌吧?还是有先王的遗民在啊!”
《小雅》:指《诗·小雅》中的诗歌。先王:指周代文、武、成、康等王。《大雅》:指《诗·大雅》中的诗歌。熙熙:和美融洽的样子。
为之歌《颂》,曰:“至矣哉!直而不倨,曲而不屈;迩而不逼,远而不携;迁而不淫,复而不厌;哀而不愁,乐而不荒;用而不匮,广而不宣;施而不费,取而不贪;处而不底,行而不流。五声和,八风平;节有度,守有序。盛德之所同也!”
乐工为他歌唱《大雅》。季礼说:“广阔啊!乐工为他歌唱《颂》。季礼说:“好到极点了!正直而不傲慢,委曲而不厌倦,哀伤而不忧愁,欢乐而不荒淫,利用而不匮乏,宽广而不张扬,施予而不耗损,收取而不贪求,安守而不停滞,流行而不泛滥。五声和谐,八音协调;节拍有法度,乐器先后有序。这都是拥有大德大行的人共有的品格啊!”
《颂》:指《诗经》中的《周颂》、《鲁颂》和《商颂》。倨:傲慢。国嗝:同“逼”,侵逼。携:游离。荒:过度。囫处:安守。底:停顿,停滞。五声:指宫、商、角、微、羽。和:和谐。八风:指金、石、丝、竹、翰、土、革、本做成的八类乐器。节:节拍。度:尺度。守有序:乐器演奏有一定次序。
见舞《象箾》、《南龠》者,曰:“美哉,犹有憾!”见舞《大武》者,曰:“美哉,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?”见舞《韶濩》者,曰:“圣人之弘也,而犹有惭德,圣人之难也!”见舞《大夏》者,曰:“美哉!勤而不德。非禹,其谁能修之!”见舞《韶箾》者“,曰:“德至矣哉!大矣,如天之无不帱也,如地之无不载也!虽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。观止矣!若有他乐,吾不敢请已!”
季札看见跳《象箫》和《南龠》两种乐舞后说:“美好啊,但还有美中不足!”看到跳《大武》时说:“美好啊,周朝兴盛的时候,大概就是这样子吧。”看到跳《陬》时说:“圣人如此伟大,仍然有不足之处,做圣人实不容易啊!”看到跳《大夏》时说:“美好啊!勤于民事而不自以为有功。除了夏禹外,谁还能作这样的乐舞呢!”看到跳《陬箫》时说:“德行达到顶点了!伟大啊,就像上天无所不覆盖一样,像大地无所不容纳一样!虽然有超过大德大行的,恐怕也超不过这个了。观赏达到止境了!如果还有其它乐舞,我也不敢再请求观赏了!”
《象箾(shuò )》:舞名,武舞。《南龠)(yuè):舞名,文舞。《大武》:周武王的乐舞。《韶濩hù》:商汤的乐舞。惭德:遗憾,缺憾。《大夏》:夏禹的乐舞。不德:不自夸有功。修:作。《韶萷》:虞舜的乐舞。帱(dào):覆盖。蔑:无,没有。
《季札观周乐》是《左传》中一篇特别的文章,它包含了许多文学批评的因素。季札虽然是对周乐发表评论,其实也就是评论《诗》,因为当时《诗》是入乐的。马瑞辰说:“诗三百篇,未有不可入乐者。……左传:吴季札请观周乐,使工为之歌周南﹑召南,并及于十二国。若非入乐,则十四国之诗,不得统之以周乐也”① 虽然,脱离了音乐的诗或许少了感发作用,而周乐中的舞已不能再现,但毕竟季札评论的周乐,其文字主体还能在《诗经》中看到。所以我们可以从《季札观周乐》中总结出传统文学批评的一些特点。
文学与政教
中国的文学一开始就很重视同政教的关系,这在文学没取得独立地位,获得自觉发展的早期,更是如此。《诗经》最先并非作为纯文学作品出现,相反的,它有具体实际的使用场合。比如“春秋时政治、外交场合公卿大夫‘赋诗言志’颇为盛行,赋诗者借用现成诗句断章取义,暗示自己的情志。公卿大夫交谈,也常引用某些诗句”。②并且,诗的采集,是有意识为政教服务的。“古者天子命史采诗谣,以观民风”,③“孟春之月,群居者将散,行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,献之太师,比其音律,以闻于天子。故曰:王者不窥牖户而知天下”。④文学既然重视其社会功用,文学批评自然也强调政治教化。这集中体现在《论语》中:子曰:小子何莫学夫诗?诗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迩之事父,远之事君;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“文学作品有感染力量,能‘感发意志’,这就是兴。读者从文学作品中可以‘考见得失’,‘观风俗之盛衰’,这就是观。群是指‘群居相切磋’,互相启发,互相砥砺。怨是指‘怨刺上政’,以促使政治改善。”⑤
从季札对周乐的评论看,他正是把音乐(文学)和政教结合起来了。他认为政治的治乱会对音乐(文学)发生影响,也就是说可以通过音乐(文学)去“考见得失”,“观风俗之盛衰”。因为政治的治乱会影响人,而人的思想感情又会反映到音乐(文学)中来。所以季札能从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中听出“勤而不怨”,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卫》中听出“忧而不困”。音乐(文学)对政治也有反作用。可以“群居相切磋”,互相启发;可以“怨刺上政”,以促使政治改善。当然不好的音乐(文学)也会加速政治的败坏,所以孔子要放郑声,季札也从《郑》中听出“其细也甚,民弗堪也”,认为“是其先亡乎?”但必须指出并不是真的有所谓亡国之音,而是靡靡之音助长了荒淫享乐的社会风气,从而使得政治败坏,以致亡国。有人片面地夸大了音乐(文学)对政治的反作用,认为音乐(文学)可以亡国,从而把对音乐(文学)的评论引入到神秘主义。
文学的中和之美
孔子论诗,强调“温柔敦厚”的诗教。他说:《诗三百》,一言以蔽之,曰:思无邪(《为政》),又说:《关雎》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(《八佾》)。季札论诗,和孔子非常接近,注重文学的中和之美。他称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“勤而不怨”,《邶》、《鄘》、《卫》“忧而不困”,《豳》“乐而不淫”,《魏》“大而婉,险而易行”,《小雅》“思而不贰,怨而不言”,《大雅》“曲而有直体”。更突出的表现是他对《颂》的评论:“直而不倨,曲而不屈,迩而不逼,远而不携,迁而不淫,复而不厌,哀而不愁,乐而不荒,用而不匮,广而不宣,施而不费,取而不贪,处而不底,行而不流”竟用了14个词来形容。发出的感叹是“至矣哉”,因为“五声和,八
音平,节有度,守有序”,所以是“盛德之所同”。可见季札对中和美的推崇确实到了极至。
所谓中和美,正是儒家中庸思想在美学上的反映。孔子认识到任何事不及或过度了都不好,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落,所以他就“允执厥中”。在个人感情上也不能大喜大悲。龚自珍的“少年哀乐过于人,歌泣无端字字真”就不合孔子的中庸标准。《世说新语》雅量门谢安听到“淝水之战”晋军胜利的消息,强制欣喜之情,以致折断屐齿⑥。顾雍丧子,心中很悲痛,可他强自克制,说:“已无延陵之高,岂可有丧明之责?”⑦体现在文学批评中,就是推崇抑制过于强烈的感情,以合于礼,要求“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”。这对古典诗歌含蓄委婉风格的形成有直接的影响,因为要抑制感情,所以往往是一唱三叹,而不是发露无余。文学的意境也因此深长有味,颇耐咀嚼。但这也是中国没有产生象古希腊那样的悲剧的原因之一。
印象式的文学批评
中国传统的文学批评,缺乏系统的理论,严谨的逻辑,往往是一鳞片爪即兴感悟式的文字。大量的诗话词话即属此种,而比较有系统的如《文心雕龙》《原诗》反倒是异类。像叶嘉莹先生所说,中国传统的文学批评是为利根人设的,西方的文学批评却是照顾钝根人。这样说起来,反倒是中国的文学批评形式似乎更为高明。如像司空图的《诗品》简直就是用诗的语言写成的,陆机的《文赋》也是精致的美文。不过,这种印象式的文学批评也有其弊端。因为利根人毕竟是少数,作者写的虽然是深造有得之见,而读者往往嗔目不知所云。比如王静安先生的《人间词话》虽然是公认的杰作,不过对于“有我之境”,“无我之境”,何为“隔”与“不隔”也是聚讼纷纷。一方面虽然是读者的局限,如前所述,利根人毕竟是少数;另一方面,也在于概念的模糊性和不明确,以及表述的歧义性。而确实也有一些空疏的诗话词话,以其昏昏,使人昭昭。就象禅宗里的一些公案,一些和尚自称悟了,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。但究竟悟没悟,天才知道。因为已经没有了可评判的标准。撇开这种批评方式的好坏不谈,只看它的根源,是肇端于先秦的。
《论语》里有这样的记载:
子贡曰:“贫而无谄,富而无骄,何如?”子曰:“可也;未若贫而乐道,富而好礼也。”
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’,其斯之谓与?“子曰:”赐也,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,告诸往而知来者。”(《学而》)
子夏问曰:“‘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素以为绚兮’。何谓也?”子曰:“绘事后素。”
曰:“礼后乎?”子曰:“起予者商也!始可与言《诗》已矣。”(《八佾》)
子谓《韶》,“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谓《武》,“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 (《八佾》)
从前两则可见到对文学的批评相当灵活,特别是用到了联想。就象王国维摘取三句词来概括治学三境界,这也是印象式的批评。虽然作者未必然,而读者未必不然。这不同于张惠言硬指作者必有此用心那么死板。
第三则和季札的评论很相似。季札是这样评论的:
“见舞《大武》者。曰:‘美哉!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?’……见舞《韶箾》者。曰:‘德至矣哉!大矣,如天之无不帱也,如地之无不载也。虽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。观止矣!若有他乐,吾不敢请矣。’”
《大武》是周武王的舞蹈,季札在赞美中有讽刺,即孔子所谓:“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 《韶箾》是舜的舞蹈,季札的赞美也无以复加,即孔子所谓:“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这里,季札的评论既是印象的批评,也是形象的批评。因为孔子和季札的观点立场和评论方式相近,所以我举《论语》来对照说明这篇文章的批评方式。
举例
再举几个季札评论周乐的例子:
“为之歌《齐》。曰:‘美哉,泱泱乎,大风也哉!表东海者,其大公乎?’”
“为之歌《魏》。曰:‘美哉,渢渢乎!大而婉,险而易行,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。’”
“为之歌《小雅》。曰:‘美哉!思而不贰,怨而不言,其周德之衰乎?犹有先王之遗民焉。’”
“为之歌《大雅》。曰:‘广哉!熙熙乎!曲而有直体,其文王之德乎?’”
……
都既是印象的批评,也是形象的批评。借着联想的翅膀,凭着通感,自然人事无所不及。
注释
①毛诗传笺通释卷一:诗入乐说
②郭预衡主编《中国古代文学史》第一册
③孔丛子巡狩篇
④汉书食货志
⑤历代文论选
⑥⑦余嘉锡《世说新语笺疏》
俟(sì)我于著(zhù)乎而,充耳以素乎而,尚之以琼(qióng)华乎而。
著:通“宁(zhù)”。古代富贵人家正门内有屏风,正门与屏风之间叫著。古代婚娶在此处亲迎。俟:等待,迎候。乎而:齐方言。作语尾助词。充耳:又叫“塞耳”,饰物,悬在冠之两侧。《毛传》:“充耳谓之瑱(tiàn)。”古代男子冠帽两侧各系一条丝带,在耳边打个圆结,圆结中穿上一块玉饰,丝带称紞(dǎn),饰玉称瑱,因紞上圆结与瑱正好塞着两耳,故称“充耳”。素:白色,这里指悬充耳的丝色。尚:加上。琼:赤玉,指系在紞上的瑱。“华”与下文的“莹”“英”:均形容玉瑱的光彩,因协韵而换字。
俟我于庭乎而,充耳以青乎而,尚之以琼莹(yíng)乎而。
庭:中庭。在大门之内,寝门之外。青:与上文的“素”、下文的“黄”指各色丝线,代指紞。
俟我于堂乎而,充耳以黄乎而,尚之以琼英乎而。
堂:庭堂。
参考资料:
俟(sì)我于著(zhù)乎而,充耳以素乎而,尚之以琼(qióng)华乎而。
我的郎恭谨等候在影壁前,冠上洁白丝绦垂在两耳边,缀饰的美玉悬荡在我眼前。
著:通“宁(zhù)”。古代富贵人家正门内有屏风,正门与屏风之间叫著。古代婚娶在此处亲迎。俟:等待,迎候。乎而:齐方言。作语尾助词。充耳:又叫“塞耳”,饰物,悬在冠之两侧。《毛传》:“充耳谓之瑱(tiàn)。”古代男子冠帽两侧各系一条丝带,在耳边打个圆结,圆结中穿上一块玉饰,丝带称紞(dǎn),饰玉称瑱,因紞上圆结与瑱正好塞着两耳,故称“充耳”。素:白色,这里指悬充耳的丝色。尚:加上。琼:赤玉,指系在紞上的瑱。“华”与下文的“莹”“英”:均形容玉瑱的光彩,因协韵而换字。
俟我于庭乎而,充耳以青乎而,尚之以琼莹(yíng)乎而。
我的郎恭谨地等候在庭院,冠上青绿丝绦垂在两耳边,晶莹的美玉悬荡在我眼前。
庭:中庭。在大门之内,寝门之外。青:与上文的“素”、下文的“黄”指各色丝线,代指紞。
俟我于堂乎而,充耳以黄乎而,尚之以琼英乎而。
我的郎恭谨等候在正堂前,冠上明黄丝绦垂在两耳边,精美的玉石悬荡在我眼前。
堂:庭堂。
参考资料:
此诗写男女结婚仪式,写新妇到男方家看到丈夫形象的情景。全诗写的只是一个小剪影,但有步骤,有层次,有色彩,有新妇微妙的心理状态,把华夏古老的结婚仪式写得饶有情趣,
全诗三章九句,皆从新娘眼中所见来写,新进门的妻子在憧憬与期待中慌乱而羞涩地抬起美丽的双眸,却只看见丈夫的一个背影,他在迎接她,引导着她一步步走近他们的洞房。吴闿生《诗义会通》引旧评称其“句法奇蛸”。奇峭就在于九句诗中全不用主语,而且突如其来。这一独特的句法,恰切而传神地表现了新娘此时的心理活动。当她紧随着迎亲车辆踏进婆家大门的那一刻,其热闹的场面是可想而知的,在场的左邻右舍,亲朋好友,谁不想一睹新娘的风采,然而新娘对着这稠密涌动的人丛,似乎漠不关心,视而不见,映进她眼帘的唯有恭候在屏风前的夫婿——“俟我于著”,少女的靦覥,使她羞于说出“他”字,但从“俟我”二字却能品味出她对他的绵绵情意和感受到的幸福。下两句更妙在见物不见人。从新娘的心理揣测,她的注意力本来全集中在新郎身上,非常想把新郎端详一番,然而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她不敢抬头仔细瞧。实际上,她只是低头用眼角瞟了一下,全没看清他的脸庞,所见到的只是他帽沿垂下的彩色的“充耳”和发光的玉瑱。这两句极普通的叙述语,放在这一特定的人物身上,在这特殊的时刻和环境中,便觉得妙趣横生、余味无穷了,给人以丰富联想和审美的愉悦。“乎而”二字甚妙,就好像后世民歌中“呼而嗨呦”类的衬词。
这首诗风格与《齐风·还》相近,也是三章全用赋体,句句用韵,六言、七言交错,但每句用“乎而”双语气词收句,又与《还》每句用常见的“兮”字收句不同,使全诗音节轻缓,读来有余音袅袅的感觉。在章法上它与《诗经》中的典型篇章是那么不一样,而又别具韵味。全诗每章只在三处换了三个字,就表现出新娘出嫁的喜悦和对新郎的满意与赞许。
蓼(lù)蓼者莪(é),匪莪伊蒿(hāo)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(qú)劳。
蓼蓼:长又大的样子。莪:一种草,即莪蒿。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:“莪抱根丛生,俗谓之抱娘蒿。”匪:同“非”。伊:是。劬劳:与下章“劳瘁”皆劳累之意。
蓼蓼者莪,匪莪伊蔚(wèi)。哀哀父母,生我劳瘁(cuì)。
蔚:一种草,即牡蒿。瓶:汲水器具。
瓶之罄(qìng)矣,维罍(léi)之耻。鲜(xiǎn)民之生,不如死之久矣。无父何怙(hù)?无母何恃?出则衔(xián)恤(xù),入则靡至。
罄:尽.罍:盛水器具。鲜:指寡、孤。民:人。怙:依靠。衔恤:含忧。
父兮生我,母兮鞠(jū)我。抚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欲报之德。昊(hào)天罔(wǎng)极!
鞠:养。拊:通“抚”。畜:通“慉”,喜爱。顾:顾念。复:返回,指不忍离去。腹:指怀抱。昊天:广大的天。罔:无。极:准则。
南山烈烈,飘风发发。民莫不穀(gǔ),我独何害!南山律律,飘风弗弗。民莫不穀,我独不卒!
烈烈:通“颲颲”,山风大的样子。飘风:同“飙风”。发发:读如“拨拨”,风声。谷:善。律律:同“烈烈”。弗弗:同“发发”。卒:终,指养老送终。
参考资料:
蓼(lù)蓼者莪(é),匪莪伊蒿(hāo)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(qú)劳。
看那莪蒿长得高,却非莪蒿是散蒿。可怜我的爹与妈,抚养我大太辛劳!
蓼蓼:长又大的样子。莪:一种草,即莪蒿。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:“莪抱根丛生,俗谓之抱娘蒿。”匪:同“非”。伊:是。劬劳:与下章“劳瘁”皆劳累之意。
蓼蓼者莪,匪莪伊蔚(wèi)。哀哀父母,生我劳瘁(cuì)。
看那莪蒿相依偎,却非莪蒿只是蔚。可怜我的爹与妈,抚养我大太劳累!
蔚:一种草,即牡蒿。瓶:汲水器具。
瓶之罄(qìng)矣,维罍(léi)之耻。鲜(xiǎn)民之生,不如死之久矣。无父何怙(hù)?无母何恃?出则衔(xián)恤(xù),入则靡至。
汲水瓶儿空了底,装水坛子真羞耻。孤独活着没意思,不如早点就去死。没有亲爹何所靠?没有亲妈何所恃?出门行走心含悲,入门茫然不知止。
罄:尽.罍:盛水器具。鲜:指寡、孤。民:人。怙:依靠。衔恤:含忧。
父兮生我,母兮鞠(jū)我。抚我畜我,长我育我,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欲报之德。昊(hào)天罔(wǎng)极!
爹爹呀你生下我,妈妈呀你喂养我。你们护我疼爱我,养我长大培育我,想我不愿离开我,出入家门怀抱我。想报爹妈大恩德,老天降祸难预测!
鞠:养。拊:通“抚”。畜:通“慉”,喜爱。顾:顾念。复:返回,指不忍离去。腹:指怀抱。昊天:广大的天。罔:无。极:准则。
南山烈烈,飘风发发。民莫不穀(gǔ),我独何害!南山律律,飘风弗弗。民莫不穀,我独不卒!
南山高峻难逾越,飙风凄厉令人怯。大家没有不幸事,独我为何遭此劫?南山高峻难迈过,飙风凄厉人哆嗦。大家没有不幸事,不能终养独是我!
烈烈:通“颲颲”,山风大的样子。飘风:同“飙风”。发发:读如“拨拨”,风声。谷:善。律律:同“烈烈”。弗弗:同“发发”。卒:终,指养老送终。
参考资料:
《毛诗序》说此诗“刺幽王也,民人劳苦,孝子不得终养尔”,只有最后一句是中的之言,至于“刺幽王,民人劳苦”云云,正如欧阳修所说“非诗人本意”(《诗本义》),诗人所抒发的只是不能终养父母的痛极之情。
此诗六章,似是悼念父母的祭歌,分三层意思:首两章是第一层,写父母生养“我”辛苦劳累。头两句以比引出,诗人见蒿与蔚,却错当莪,于是心有所动,遂以为比。莪香美可食用,并且环根丛生,故又名抱娘蒿,喻人成材且孝顺;而蒿与蔚,皆散生,蒿粗恶不可食用,蔚既不能食用又结子,故称牡蒿,蒿、蔚喻不成材且不能尽孝。诗人有感于此,借以自责不成材又不能终养尽孝。后两句承此思言及父母养大自己不易,费心劳力,吃尽苦头。中间两章是第二层,写儿子失去双亲的痛苦和父母对儿子的深爱。第三章头两句以瓶喻父母,以罍喻子。因瓶从罍中汲水,瓶空是罍无储水可汲,所以为耻,用以比喻子无以赡养父母,没有尽到应有的孝心而感到羞耻。句中设喻是取瓶罍相资之意,非取大小之义。“鲜民”以下六句诉述失去父母后的孤身生活与感情折磨。汉乐府诗《孤儿行》说“居生不乐,不如早去从地下黄泉”,那是受到兄嫂虐待产生的想法,而此诗悲叹孤苦伶仃,无所依傍,痛不欲生,完全是出于对父母的亲情。诗人与父母相依为命,失去父母,没有了家庭的温暖,以至于有家好像无家。曹粹中说:“以无怙恃,故谓之鲜民。孝子出必告,反必面,今出而无所告,故衔恤。上堂人室而不见,故靡至也。”(转引自戴震《毛诗补传》)理解颇有参考价值。第四章前六句一一叙述父母对“我”的养育抚爱,这是把首两章说的“劬劳”、“劳瘁”具体化。诗人一连用了生、鞠、拊、畜、长、育、顾、复、腹九个动词和九个“我”字,语拙情真,言直意切,絮絮叨叨,不厌其烦,声促调急,确如哭诉一般。如果借现代京剧唱词“声声泪,字字血”来形容,那是最恰切不过了。这章最后两句,诗人因不得奉养父母,报大恩于万一,痛极而归咎于天,责其变化无常,夺去父母生命,致使“我”欲报不能!后两章第三层正承此而来,抒写遭遇不幸。头两句诗人以眼见的南山艰危难越,耳闻的飙风呼啸扑来起兴,创造了困厄危艰、肃杀悲凉的气氛,象征自己遭遇父母双亡的巨痛与凄凉,也是诗人悲怆伤痛心情的外化。四个入声字重叠:烈烈、发发、律律、弗弗,加重了哀思,读来如呜咽一般。后两句是无可奈何的怨嗟。
赋比兴交替使用是此诗写作一大特色。三种表现方法灵活运用,前后呼应,抒情起伏跌宕,回旋往复,传达孤子哀伤情思,可谓珠落玉盘,运转自如,艺术感染力强烈。《晋书·孝友传》载王裒因痛父无罪处死,隐居教授,“及读《诗》至‘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’,未尝不三复流涕,门人受业者并废《蓼莪》之篇”;又《齐书·高逸传》载顾欢在天台山授徒,因“早孤,每读《诗》至‘哀哀父母’,辄执书恸泣,学者由是废《蓼莪》”,类似记载尚有,不必枚举。子女赡养父母,孝敬父母,本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之一,实际也应该是人类社会的道德义务,而此诗则是以充沛情感表现这一美德最早的文学作品,对后世影响极大,不仅在诗文赋中常有引用,甚至在朝廷下的诏书中也屡屡言及。《诗经》这部典籍对民族心理、民族精神形成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。